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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火气里的乡村

[日期:2019-05-31] 来源:  作者: [字体: ]

烟火气里的乡村

魏开柱

      看到路边的关于燃烧秸秆的条幅久久有种感慨在心头。

      秸秆是农村里的常见物,包括玉米杆和小麦杆,当然在我们的记忆里还存有高粱杆的印象。提起这些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农忙和农收的事情,小麦的收割靠人工,夏日炎炎,笼蒸麦地,暑烤人背。小麦地里氤氲着一股草虫味,手抓几拢麦秸,以致虎口磨得发白,割下来的麦子一会就在麦捆上耷拉下脑袋。玉米的收割同样折磨人,这回不是在手上而是在脸上,玉米叶子的小细刺不是直接扎你,而是一次次地拂逆你的脸,这就使得你的痛觉一阵阵地钻入脸庞深处。不是激起的一脸红晕而是一脸红道道,可是玉米秸倒了后我们小孩子可有了嘴福了,那是乡村版的甘蔗,甜丝丝地嚼着,嘴里还不停吸溜着,生怕甜水从嘴里顺出一点点来,那样就影响了满嘴的幸福感。高粱杆挑着红红的高粱老是随风摇摆,一不小心就能折断的样子,所以每次我都心里替它担惊受怕。不过最终还是没有什么事情,我也就心安理得了。高粱杆倒了后除了能做成刷锅的工具外,还有一个对孩子很有吸引力的功能,就是能剥了皮用里面的瓤做成眼镜。这些都储存在记忆里,偶尔随遐想翻出来感觉感觉。

      可是仅仅回味这些东西远不能填满整个关于乡村的记忆。还有更重要的是那萦绕在心头的袅袅不能散去的烟火气。

      先说烟,乡村里的第一缕烟应该的家家做饭的炊烟。炊烟里有柴草的味道和声声唤孩子的喊音。从第一家开始蔓延,好像商量好的,有次序有节奏地从烟囱里冒出来。这在以前是一个重要的信号,一见炊烟,老牛、农人、孩子、归客都向家里返,所以炊烟有一种召唤的功用。它能顺着风把漂泊在外的人的思乡之情勾起,也能顺着街巷把思乡人的心拉回,还能借着神似的云把游客的愁渲染并填满。“炊烟起,暮云归,大人小孩要成群,炊烟散,朝霞出,怪物猛禽要成灰”不知哪里的歌谣飘然而生。乡村里的第二缕烟是烟袋里飘出来的。老头弯着腰,撅着嘴,叼着烟,静观有点漫画的味道呢。那些最厉害的老头是这样吸烟的,猛抽一口,然后赶紧用手捂住嘴巴,生怕跑出来一点烟来,其实他最终要张嘴啊,张开嘴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,变了味的烟从嘴里挤出来,还是要熏到身边的小孩子的。烟袋里的烟有一个功用就是组接那断断续续的故事。老头仰着脸,摸着头,数着指头在给小孩讲故事,那些都是瞎编的夸张的自己经历的故事。什么见过多么多么粗的大蛇,什么抱过多么多么沉的老牛,给邻居跛腿的羊接过生,给孩子抓过独眼龙的猫头鹰。当讲不流畅的时候就猛吸一口烟,徐徐吐出烟气来,倒吸一口气,嘴里慢慢发着啊的音。其实这烟气正好撩拨着小孩的想象力。也就更增加了故事的神秘,这烟气类似说书人暂停讲书的刹那。有很多时候还真是恰到好处。所以每每见到老头讲故事总是离不开烟袋。乡村里的第三缕烟是家里水壶里飘散的烟气。家里无人,或有人静坐,水壶里水开了,一开始是吱吱地响叫,好像提醒人来倒水。一会声音就小了,有点喑哑了,最后就没有声息了。伴随着的是从壶嘴里散出来的白烟。一开始是直直的,慢慢变得东歪西斜,最后是断断续续,似有似无。这烟有一个功用就是使得人静静地感受日子,静静地享用时间。涤荡喧嚣与芜杂,漂白斑驳与陆离。这烟是要嗅的,对,就是嗅,细细地嗅慢慢地品,你能嗅出从生水到熟水的历练过程,你能品出从挣扎到平静的波澜经过。经过蒸煮的人生才能静静散发气质。岁月静好的气质与神韵,宠辱不惊的风度与神态,气定神闲的风骨与神气,镇定自若的气节与韵致都在这壶水里包裹着,散发着。所以白开水不是一片空白,而是能敌过所有的茶叶和饮料。不因为别的,就这一壶白色烟气足矣。乡村里的第四缕烟是庄稼地里的烟。不同时间里的烟是不一样的。未成熟时是绿烟,叶片在空气里的影像就构成了独特的烟。成熟时是黄烟,果实在时间里的倒影就构成了独特的烟。这烟只有庄稼人能看见,不沾泥土的人是看不见的。这烟有潮气,它能润湿农者的心田。

      再说火,第一位的是灶火,不论加入柴草还是木炭,火都红嘟嘟的,一派喜庆的样子。所以说火红的日子。因为火里正准备着孩子的美食,正蒸煮着招待客人的饭菜,正烹调着送别人的热心与关切,正吸引着思乡人的嘴巴与空腹。灶火不是一般的火,它受到家家户户的敬畏,每家都有灶王爷。第二位是田里的火,就是前面说的焚烧秸秆。这火是为了烧后成肥料,那火哔哔啵啵地响,有点粗野可是很温暖,他让人看到来年的希望。第三位是孩子们点的零散的火。别小看这些火,它们功用非常广。有的是点着烧烤食物,烤地瓜要挖一个洞放进去。有时烤捡来的死麻雀。有的火是为了暖和,反正这些火都跟孩子的衣食住行息息相关。这点火烧起的是童趣童真,满足的是童心童意。这就是星星之火,当老年时翻出来在脑海中慢慢燎原。

      最后说说气,乡村里就是不缺气,柴草气,动物的粪便气,蒸熟的饭食的香气,还有孩子身上的奶气,这些气综合起来构成了乡村的独特气象。这才是地道的地气!这些气光闻是不够的,要观看、触摸、听见才能够味,才能饱吸乡村气息,才能真的是让乡村的气味在身上携带和镌刻一辈子。

      经常回乡村走走吧,带回一股独特的烟火气,真好!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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